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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莞书画》

东莞书画发展及其研究述评(上)

       [摘要]东莞书画是具有鲜明岭南文化特质的艺术形式,它以其卓尔不群的创作实践和创新精神丰富了东莞美术史的发展。本文试图对行进中的东莞书画现象作一线性梳理和分析,将其置于岭南书画发展史和东莞历史人文视野中去进行整体观照,力图通过对东莞历代翰墨丹青的述评研究,呈现具有良好文脉传统和辉煌成就的东莞书画气象,为岭南视域下的东莞美术史研究提供一个全新的视角。 
 
       [关键词]   东莞书画  艺术传统  现代建构
 
       不同地域成长着不同的文化形态和特定的艺术生态,从不同侧面展示着该地域艺术的繁荣和发展。东莞作为岭南文化的发源地之一,在与异域文化长期的杂糅融合和互动共处中,逐渐形成和构筑了自身丰富多元的文化特质。岭南书画与源远流长的岭南文化一脉相承,以其独特的艺术魅力在中国艺坛独树一帜。东莞书画艺术得岭南传统文化之神韵精髓,历代书画名人辈出,涌现出不少卓有成就的书画名家,在岭南艺术史上占有重要地位;近现代以来,随着岭南画派在全国主流地位的逐步确立,东莞书画与岭南绘画的发展同频共振,在省内外的影响也越来越大。
       目前国内收藏东莞书画作品最多和最精的是广州艺术博物院。2008年4月可园博物馆新馆开馆,举办了“广州艺术博物院藏东莞历代书画精品展”,集中展示了从晚明到现代三百余年间20多位东莞已故书画家的传世珍品,较为全面地推介了莞籍书画家的艺术追求和杰出成就。其中展藏的书画名家有:明代的陈琏、袁登道、王应华、张穆;清代的丁洸、范熙祥、朱冕、林蒲封、张敬修、张嘉谟;近现代的陈伯陶、容祖椿、邓尔雅、李凤廷、黄少梅、林直勉、容庚、卢子枢、黄般若、李汛萍、王益论等。以存世作品计,东莞书画(书法)肇于南汉大宝五年的资福寺经幢所刻碑文;宋末起,东莞书画渐见籍载,至明代进入鼎盛时期,陈琏的书法,张穆的马、鹰,陈嘉言的正楷,王猷的行书,王应华的墨兰等各标所长,各领风骚。及近现代,邓尔雅书印兼擅,容庚小学功深,林直勉隶法精严,卢子枢书画双修,均有声当时,且越来越受到后人重视。总概述之,在东莞书画艺术的传承和发展中产生较大影响的书画家,有陈琏、张穆、陈嘉言、王猷、袁登道、王应华、林树熙、黄少梅、刘君任、黄般若、张敬修、居廉、居巢、邓尔雅、容庚、邓白、林直勉、卢子枢、张松鹤、胡宇基、何为、郭同江、邓祖颉、罗阳、郑润铨等著名的书画艺术家。及至当代,东莞书画虽看似平寂,却也是暗流奔涌,比较有影响的书画名家有岑诒立、黄泽森、唐灵、张群炎、也墨(王检养)、罗会年、陈仲仪、叶渭淇、韩红、袁赤峰、叶向明、傅振南、莫金水、郭梅焕、李少钧、卢少球、黄贵田、周汉标、罗派钧、詹少彤、叶树平、颜奕端、熊曦、谢庆春、陈广权、钟振强、黄品功等。当代东莞众多的书法家和美术家坚持书画艺术的创作与探索,形成一种较为鲜明的创作群落和艺术现象,东莞仍是岭南书画艺术的重镇;在某种意义上,东莞书画艺术的崛起是当代岭南书画艺术崛起的鲜活标本,具有某种代表性的意义,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岭南书画的某种格局,也丰富和完善了岭南书画的建构与发展。
       清末民初已降至二三十年代,新旧交替,东西交融,东莞书画的前贤大师,以勃发雄健的创造精神、中外变通的开放理念和睿智多元的艺术方法,开启了东莞书画艺术的昌盛与辉煌,由此推进了整个岭南文化的繁荣与鼎盛,也开启了一个培育大师、催生大师、呵护大师的良好时代。然而,长期以来,面对这份崇高的荣光,后学对东莞书画艺术的研究却显得寡淡低迷和滞后苍白,有关东莞书画家整体研究的著作,更是难觅踪迹,研究者寥寥。尽管偶有研究某些学人名家如“二居”、张敬修、容庚等的著作,但客观地讲,大多沿袭既往模式,研究方法陈旧,观点几近雷同,从个人简介到师承关系,从技法介绍到从艺资历,从艺术形态到创作方式等,既没有特定历史背景与时代氛围的阐释判断,也没有艺术风格和学理精神的探究发现,更遑论研究方法的开拓创新。尤其是关涉东莞书画创作发展的整体思考与个案分析的研究,大面积被忽略或遗漏。于是,对东莞书画发展的忧虑和质疑一直是东莞书画界思考和审视的焦点。东莞书画面对辉煌传统和时代激变,如何在承传中发展、如何在与外界对话中发言,显得尤为迫切和重要。
       东莞的书法绘画是构成东莞美术史的主体部分。东莞的书画历史在广东美术史中占有重要地位。解读和研究东莞书画创作,全面把握其整体创作态势,可以宏观地把握当下东莞美术发展走向。本文通过对东莞书法绘画的相关史料的整理和爬梳,力图从宏观视角对东莞书法史和美术史作一简要的整体把握和线性呈现,借以理清东莞书画发展脉络,为东莞美术史及其个案研究提供信息背景和坐标定位。通过对东莞书画的文化审视,挖掘其艺术创作中许多有价值的因子特征,揭示东莞书画、岭南绘画与东莞当代美术发展的互动关系,在凸显东莞书画家及其作品自身色彩的同时,指呈东莞书画对岭南美术的标本意义和岭南文化的全息意义。同时,将行进中的东莞书画置于岭南书画发展史和东莞历史人文视野中去进行整体观照,力图通过对东莞历代文人画家翰墨丹青的全面梳理和分析研究,展示一个具有良好文脉传统的书画东莞,为岭南视域下的东莞美术史研究提供一个全新的视角。
       本文既有客观系统的考察归纳,也有微观深入的评述阐释,力求从三个学术层面与研究视点切入,来加深对这一命题的理解:一是从东莞书画传统的兴起及其历史背景切入;二是从近现代中西交汇、开放多元的岭南特定语境下精英崛起、大师辈出的艺术形态切入;三是从当代东莞书画的群体优势及创作局限、东莞书画的现代性建构与思考等逻辑层面切入。同时,从城市文化学的视域来观照研究,突破传统封闭的研究模式,折射现代审美觉悟,凸显学术价值理念,从而形成本文的述评结构及内容体系。
 
       一、岭南文化背景下的东莞书画传统
 
 
       东莞历史悠久,人文荟萃。历史的嬗变为东莞书画的发展提供了崭新的发展契机和创造平台。经历代演绎至明末之际,东莞书画艺术与袁登道、王应华、张穆等官宦名流和硕儒雅士不期而遇,改朝换代的时代洪流裹挟着他们自觉或不自觉地汇入自我艺术实践。当时的书画艺术基本是传统中国画风气的延续,这些活跃在书画艺坛的社会贤达名流,博通诗、书、画,他们将人生际遇和自我感受倾注笔端,创作了不少足见性情底蕴的精彩佳作。虽没能开一代风气,却担负起了东莞书画传统承继者的重要角色。他们是真正传统意义上兼擅诗文的文人画家,不仅在笔墨创作、风格打造、师派传承上作出了杰出的贡献,而且为后世东莞培养出像容庚、邓尔雅等一大批优秀书画名家打下了良好的思想积淀和人文基础。
       东莞的书画传统源远流长,宋以前,东莞文献存世极少,无可考究。东莞书法最早当推南汉大宝五年(962)邵廷捐(王旁)的石经幢。至宋代,东莞绘画多作浅绛山水,着重水墨写意。宋末,李用、赵必象、熊飞的书法流畅自如,极有气势。明代陈琏、王猷的行书,端庄秀丽,有文士之风。元代,东莞的书法多见于金石碑刻。延及明朝,东莞书法蔚为大观,人才济济,书法各体兼备;国画技艺也日臻成熟,《广东画人录》共收录明清以降东莞画家56人(其中明代21人,清代35人)画作,画家即有明末袁登道、王应华、张穆、张家玉、张家珍等。其中袁登道宗法米芾云烟山水而能自出心裁,有“米颠后身”之称;而张穆、张家玉、张家珍等都是以民族气节著称的画家。以下逐一作简要述考。
       陈琏(1370—1454),发明代广东山水画之先声。博经史,工诗文,好著书。著有《琴轩集》。他自言“我亦平生亲画史,落笔时时追董、米”。时人罗亨信在《题琴轩(即陈琏)山水》诗中云:“峰峦浓淡列远近,林木隐映分清妍”,“天光云影含模糊,树色苍苍半有无”①,称其作品乃典型的米家风貌。
       袁登道(1586—?),其父袁敬亦擅画,负有才名。登道能传家学,绘画、诗文、篆隶、刻印皆工,著有《水竹楼诗》,刻有丛帖《水明楼帖》。此帖乃登道得逸少(王羲之)真迹,剪裁综括,得诗二十首而刻成,可惜现已失传。此帖和当时广东另一位书家李梗所刻的《溪声堂法帖》是广东最早的私家刻帖,开启了岭南刻帖之先河,为清代中期以来岭南地区刻帖的兴盛奠定了基础。在明代岭南山水画家中,袁登道作品传世最多。不论是《烟水云林图》(天津市艺术博物馆藏)、《为李云龙作山水图》(香港中文大学文物馆藏),还是《山光云影图》(广东省博物馆藏)、《笔底烟霞图》(广州美术馆藏)等,都是借助水墨的渗化多变表现出扑朔迷离的云山雨树,是米点皴的一脉相承,使其无可置疑地成为广东画坛米氏逸韵的承传者。袁登道曾自负地声称:“不恨我不见古人,所恨古人不见我。”②有论者称想必是针对米芾而言。
       王应华(1600—1665),崇祯元年(1628)进士,擢礼部侍郎。善写兰竹木石。其画以水墨兰石为主,写意传神。书法以行草见长,纵笔取势,风格恣肆奔放。踵门求书,画者趾相错。晚年以擅书画而见称于一时。《中国书法大辞典》称其:“画擅兰竹,书工行草,略近南宫。”《岭南画征略》论其画:“萧疏荒率,盖以寓黍离之悲焉。”③《岭南书法史》则称其书:“横肆无匹,笔意苍劲,格韵甚高。”④
       张穆(1607—1683),擅画马,传誉海内,也偶写山水,有《古木名驹图》、《七十龙媒图》、《郊猪图》、《秋鹰图》、《兰花》扇面等传世。张穆不独以画马名世,兼擅画鹰、兰、竹,其兰石、鹰兽等亦为世人所称道。其鹰、马继承宋元文人画的传统,师法造化,笔致工细。屈大均在《广东新语》中详细论及其画马技艺。清初诗人沈德潜曾诗赞《张铁桥画马》:“高士写神骏,生龙在眼前。壮士驰塞上,绝足占鹰先。战斗神俱出,调良性亦传。何时真买得,便于蹑云烟?”5他曾随张家玉抗清,其笔下之马意态萧索落寞,犹甫下战场之马,柳树下放逐消闲,实为寄托其“余勇犹令笔墨飞,迅扫骅骝力如虎”6的思想情怀,表达其一生不能驰骋疆场之憾。其作品的思想性是将遗民情愫熔铸于所创之作中,在岭南乃至全国绘画史上留有重要位置。
       此外,张家玉、张家珍兄弟以抗清名闻于世,前者擅于兰石,后者长于画马,虽流传作品不多,但艺术性不可小觑。清代,还有善画虎之王文竹、专画梅之周序鸾等。清代东莞书画名家多书画兼长,如祁文友、尹源进、李贞奇、陈力、周炳、谢沾、陈子香、林蒲封等。康熙后期至乾隆、嘉庆年间是广东画坛的一个高峰,出现了以南海、番禺、顺德为中心的画家群,周边地区如东莞也是人才辈出,各领风骚。尤其是清朝后期,山水、花鸟、人物等画科均有长足发展,惜乎这些画家们的艺术活动多逗留于岭南,其声名影响未能远播中土以内。
       其兰石、鹰兽等亦为世人所称道。其鹰、马继承宋元文人画的传统,师法造化,笔致工细。屈大均在《广东新语》中详细论及其画马技艺。清初诗人沈德潜曾诗赞《张铁桥画马》:“高士写神骏,生龙在眼前。壮心驰塞上,绝足占鹰先。战斗神俱出,调良性亦传。何时真买得,便于蹑云烟?”⑤他曾随张家玉抗清,其笔下之马意态萧索落寞,犹甫下战场之马,柳树下放逐消闲,实为寄托其“余勇犹令笔墨飞,迅扫骅骝力如虎”⑥的思想情怀,表达其一生不能驰骋疆场之憾。其作品的思想性是将遗民情愫熔铸于所创之作中,在岭南乃至全国绘画史上留有重要位置。
       此外,张家玉、张家珍兄弟以抗清名闻于世,前者擅于兰石,后者长于画马,虽流传作品不多,但艺术性不可小觑。清代,还有善画虎之王文竹、专画梅之周序鸾等。清代东莞书画名家多书画兼长,如祁文友、尹源进、李贞奇、陈力、周炳、谢沾、陈子香、林蒲封等。康熙后期至乾隆、嘉庆年间是广东画坛的一个高峰,出现了以南海、番禺、顺德为中心的画家群,周边地区如东莞也是人才辈出,各领风骚。尤其是清朝后期,山水、花鸟、人物等画科均有长足发展,惜乎这些画家们的艺术活动多逗留于岭南,其声名影响未能远播中土以内。
 
 
       二、近现代美术语境中的东莞书画创作
 
       清末民初,西学东渐,近现代岭南绘画历经中西文化的碰撞、激荡与融合,新与旧的递嬗、东与西的交汇、传统与时兴的摩擦,诞生了众多新生画派及具有代表性的艺术名家。这一时期,东莞书画的发展也遭遇重大历史转折,出现了十分强劲的创作势态和高迈的艺术走向。促成这一转变的社会动因,是正当其时岭南汇集了一大批清廷官吏贤达、硕学鸿儒,他们或为官僚,或为富绅;或逃禅,或隐逸,却在岭南完成了从封建末代臣民到近代岭南书画名家的角色转换,使岭南书画出现了衔华佩实而独领风骚的鼎盛局面。其中,东莞书画之风盛炽,有擅画梅兰虫草的张敬修、张嘉谟,有书画兼长的张其淦,有擅长山水写意的容祖椿,有金石篆刻大家邓尔雅、卢鼎公,有书画与金石兼长的容庚,还有林直勉、卢子枢、黄般若、邓白等,这些人物均卓然屹立于岭南以至全国名流大家之列。
 
 
       (一)“二居”对岭南绘画的影响
 
       近现代史给东莞留下了两样荣光:一是虎门抗英,使东莞成为中国近代史的开篇地;二是可园萃英,汇岭南文化之精粹,开岭南画派之先声。岭南花鸟画家居巢、居廉寓居可园,创立了著名的“撞水”、“撞粉”法,使可园成为岭南画派的重要策源地,成为岭南近代花鸟画的摇篮。
       西学影响下的晚清岭南绘画有两大渊源:一是中国传统绘画的承传,二是西洋现代美术的影响。这最早体现在岭南“二居”的艺术实践上。当时岭南成为中国最早开眼看世界的地区之一,成为当时新事物的引进和对旧事物的改造活动的中心。一方面,居廉、居巢注重中国文化源流的脉络联结,他们的绘画远肇宋元,近继清六家之一的恽南田,熔宋人骨法和元人神韵于一炉,而融合于瓯香(恽南田)之间,故用笔谨严,观察细致,赋彩象形皆有生气,且神采飘逸、空灵蕴藉,得妙趣于笔墨之外。他们以“撞水”、“撞粉”法为基础的写实性画风工致、优雅、传神,被看做富于创造性的天才成果。当时追随“二居”的画家遍布莞邑和南粤各地,史称“居派”。“岭南三杰”中的高剑父、陈树人早年均为居廉入室弟子。另一方面,随着对外贸易的发展,当时广州出现了一大批绘制西画的外来画师。他们以中国社会的风物为题材,绘制大批油画、水粉画和水彩画销售给来广州的外国人,然后再经由他们流向外国。此类画因名“外销画”,积以时日便催生了南方的十三行外销画,继而又诱导了“二居”对绘画新材料与新技法的试验,最终导致了“岭南三杰”走中西融合道路的大胆探索,遂产生了比肩京沪画坛影响深远的“岭南画派”。
       国内对“二居”的研究及评价,以往大都局限于技法革新及赏玩情趣层面,实际上,“二居”是取法中西、濯古来新、善于突破的第一代东莞书画大师。其后岭南美术因岭南画派的产生与崛起,一改数千年来在中国艺术史上默默无闻的位置,一跃而与当时弘扬国粹的北京画坛和海上画派齐肩,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实际上,“二居”最大的贡献只是孕育催生了岭南画派的崛起,应该说正是由于“二居”对传统技艺的融会贯通,使岭南书画达到了当时应有的艺术高度和市场价值的确认,从而奠定了近代岭南书画新格局,具有开宗立派的艺术典范意义和流派建树作用。正是得益于这一特定的历史环境和氛围感召,其后“二高一陈”在先师前贤艺术实践的基础上完成了历史性的华丽转身,完成了从书画名家到艺术大师的转变再到艺坛领袖地位的确立。因此,客观地讲,正是东莞良好的人文环境构建了“二居”在岭南书画领域的艺术成就,孕育催生了一大批艺术精英和大家。尤其是“二高一陈”的成就实现了全方位的突破和整体性的创新,不仅确立了岭南书画的品牌地位,而且以他们为标杆,真正确立了岭南绘画在全国书画界的主流地位。
 
 
       (二)近现代东莞书画创作
 
       如果说明末清初东莞书画人才辈出,成就了岭南绘画史上一座奇峰的话,那么,近现代东莞的绘画则是又一座高峰。对近代东莞书画产生重要影响的是道光、咸丰年间,以可园为文化中心所进行的诗文书画创作,它对岭南画派的形成和发展产生了重要的影响。其重要人物是居巢、居廉与张敬修、张嘉谟、张崇光三代。“二居”与可园张氏家学和交游深厚,他们亦师亦友,可园优越的环境为“二居”大量艺术精品的形成提供了可能。同时张氏三代在“二居”的艺术指导与熏陶下,书画艺术得到长足发展。不仅如此,当时可园还是东莞乃至岭南文化艺术重镇之一。其时,外地著名书画家如湘人葛本质,浙人徐三庚,桂人彭官臣、郑献甫,番禺张维屏、陈良玉等都随意出入可园,他们交游唱和、切磋绘画技艺,一时鼎盛,声隆岭南。 
       张敬修(1824—1864),琴棋书画样样皆能,特别倾心于绘画,其画品秀逸天成、笔墨超绝清雅,以画梅兰驰誉一时。酷爱书法,现存书法作品散见于其绘画题诗中。张敬修的画前人评价很高。其曾侄孙张秉煌概括张敬修的艺术才华时说:“(先曾叔祖方伯公)行间莅任日浅,未竟其所施。但军旅之余,不忘风雅,平生擅丹青,兼长刻篆,品评彝器、金石字画,唯审唯精。善画兰梅,涉笔成趣。所为铭多自雕刻,题画诗尤超绝,肖其为人。”⑦清末进士徐夔飏说:“公天怀高旷,志趣澹逸,于群卉中独赏兰蕙。尝筑园,榜曰‘可园’,楼榭之外,艺兰蕙甚多,日夕吟啸其间,时或写之丹青,自题句于上以见志,所以为诗,意境澹远,逼近陶(渊明)、韦(应物),绝无武人犷悍之气,知公所养益深远矣。”⑧汪兆镛在《〈可园遗稿〉序》中说,张“平生始终行间,闲写兰竹以抒胸中磊砢之气”⑨。光绪三十三年(1907)三月号《时事画报》有陈树人《张敬修与居巢》一文评论其画:“善画梅兰,笔力遒健,逸品也。”
       张氏家族中,张嘉谟(字鼎铭,张敬修侄)与张崇光书画尤为世人所称道。张嘉谟(1830—1887),善篆刻,尤工绘事,画花卉禽鱼,得宋元宗派笔意,写兰深得张敬修遗法,其实也深得“二居”真传。后专写墨兰,气韵生动,名重一时。著有《墨兰诗集》、《静娱室集》存于世。据张嘉谟墓志铭载,居廉寓东莞可园时,鼎铭常出所藏名画使之临习,“如是十年”,使居廉成为岭南著名的花鸟画家。张鼎铭的花卉草虫学居巢并上溯南田、藕塘,也兼习各家之法,中年后专画梅兰。其画梅兰坚挺多见风骨,所写之兰在当时与居廉的石齐名,有“居廉石,鼎铭兰”之誉,“人得其片楮,视同拱璧”⑩。
       张崇光(1860—1918),张嘉谟次子,工书善画,深得其父嫡传。汪兆镛《岭南画征略》卷九云:“(崇光)工花卉,赋色明艳。”!他的绘画风格与技法非常接近居廉,极得撞水撞粉之妙。其画多题诗词,书法秀致,诗词多风雅之作,与画配合,相得益彰。崇光所绘水墨牡丹,以浓淡分其阴阳向背;所绘水墨兰花,韵致更胜其父。张嘉谟墨兰,清介坚劲中见其风骨;而崇光墨兰,临风飘动中见其妩媚。张崇光书法在张氏家族中最值得称道,其书法秀致飘逸,洒脱中见谨严之章法。此外,居氏弟子蔡德馨、张嘉谟之婿梁禧都擅长花鸟、虫鱼,梁禧之子梁景新亦长于绘画。
       民国时期,东莞书画进入新的繁盛时期,艺家众多,名家辈出。在国画方面,以“广东国画研究会”影响最大。在20世纪二三十年代,以广州为重镇,东莞、香港诸地为辐射地区,出现一个以高扬传统画学、维护国画学统为宗旨的绘画团体。他们深感清末民初以来广东地区画风萎靡不振,正统的国画受到来自东洋、西洋绘画以及当时所谓的“折中派”的“新国画”的冲击,试图团结广东地区的国画力量,“把历代绘画的成业,简练揣摩,振开风气”@,遂于1923年(癸亥年)形成了近现代岭南绘画史上一个独有的美术群体——癸亥合作画社(后更名为广东国画研究会)。宗旨为“发扬国光,研究国画”,创作理念是仿古、摹古,企图在古人的作品与精神世界中寻求艺术素养与灵感,在其艺术风格上力求以宋元以来的绘画为宗。其初始成员14人,他们分别是潘和、姚粟若、黄般若、邓芬、罗艮斋、李耀屏、卢镇寰、黄君璧、黄少梅、张谷雏、卢观海、何冠五、卢子枢、赵浩公。其中,黄般若、黄少梅和卢子枢均为东莞人。至民国十七年(1928),会员已达182人,几乎囊括了当时岭南地区的著名书画艺术家,东莞籍的知名画家李凤公、容祖椿、张白英等也随后加入其中,他们在国画传统技法的发展和笔墨的运用发挥方面作出了贡献。广东国画研究会成立了两个分会:一个是以邓尔雅、黄般若、卢子枢为首的东莞分会,一个是以邓尔雅、潘达微、黄般若、邓芬等为首的香港分会。广东国画研究会在20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岭南画坛名噪一时,影响深远,即使时至今日,其流风遗韵依旧能觅其陈迹,一直绵延至今。
       黄少梅(1886—1940),擅长山水、人物、花鸟,尤精于仕女,兼擅鉴别。成就与李凤公相类但声名不及李氏之隆,与侄子黄般若同为国画研究会的主要成员,著有《竹平安馆论画》。其仕女画上承仇实父,下窥费丹旭,尤能自出机杼,曾参与柏林之万国美术展览会,其仕女一帧获最高评价,为人重金所购,轰动一时。其绘画注重环境与意境的渲染,如《仕女图》扇面便将美人置于竹荫轻纱之中倚石沉思,一种文人的笔情墨趣盎然溢于纸上。山水也是其常写题材,且多为水墨意笔。平生与潘达微交游深厚,相传为体验生活,二人行乞于佛山街头,被传为美术上的佳话。邓尔雅称他的画是学者文人之画,其山水和梅兰石竹,疏淡,空灵,脱尽尘俗,有清奇之气。
       黄般若(1901—1968),黄少梅之侄,邓尔雅之婿,潘致中亲戚。“国画研究会”时期青年才俊。花鸟、人物、山水兼擅画作,尤喜画佛像、罗汉,亦精书法鉴赏。早年师法古人,临摹真迹,作品受宋元画家及清初石涛影响甚大。山水学习石涛,花卉学习新罗山人(华嵒),人物受陈老莲(陈洪绶)影响,后期师法自然,喜欢凭灵感和记忆作画,以山水为主,敢于探索,大胆创新。
       李凤公(1884—1967),少从其父学画,后到广州任图画老师。擅长花卉、山水、人物,尤其长于仕女画,生平笃好晋代顾恺之、唐代吴道子、宋代李龙眠、元代黄公望之画法,尤笃好李龙眠,故自刻“龙眠家法”小印自钤。他不仅重视法古,更重视观察、体验民间真实生活,故所画人物能突破传统形式,表现出新的气派。平日兼通金石雕刻,勤于考古,精于周鼎汉玉、古祭乐仪器的鉴别。在理论研究方面成就突出,著有《凤公画语》、《人物略画》、《凤公画苑》、《玉纪正误》、《调色法》、《秦汉印镜》、《中国艺术史》等,其一生最值得称道的是以绘画授徒为乐事,冼玉清、梁孟博、黄鬘华等皆出其门下。
       容祖椿(1872—1944),善画山水、人物、花鸟。童年时常伏案模画人物花鸟,后经父友张惠田介绍跟随画师居廉学画,志趣相投,常得居廉指点与推荐,后与同乡伍德彝交游,伍家有园林、书库、画阁之富,常招呼他在园馆中住宿,晨夕相见,大出所藏宋、元、明、清古今名画,鉴赏观摩。每有暇日与伍之亲朋好友饮酒论画,得益良多。其人物、山水俱严整而有法度,其所绘仕女闲雅贞静,人物衣饰线条层层着彩,格调沉稳而高古。其花鸟画因“久侍古泉丹青笔砚间”#,熟谙其法,但又能出乎其外而上溯南田,与居廉的花鸟的生趣相比,容氏的花鸟胜在温婉清丽,雅静从容。20年代曾加入陈树人等倡办的清游会。一生阅画颇多,精于鉴赏。
       容庚(1894—1983),容祖椿族侄,著名古文字学家、考古学家、书画鉴赏专家。自其高祖起,五代文脉,皆有科名。工书法,尤精金文,兼擅篆刻。金石书法、文人字画均有造诣。青年时先攻小篆,后转向金文、甲骨文书法,其书端庄清隽。一生追求学术成就,“由文字而及器物,由器物而及于史迹”$(张荫麟语)。他不仅在古文学、考古学等方面为海内学术界所推崇,而且在篆刻学、绘画、书法、收藏等方面均有很高造诣。他“从小学篆刻,学黄士陵、邓尔雅,左手持刀,渊睦浑厚”%。他作画常用宋元人笔意,清闲俊远,潇洒出尘,他临摹的明代沈周的《沧州逸趣图》,画中树木种类繁多,姿态各异,山体变化奇妙,层次分明;他影印有《颂斋书画录》、《伏庐书画录》,以及明清著名的书画;其书法长于金文、篆书,秀雅工整,严谨之中透露出高逸之趣。一生著述无数,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追溯古文字源流的《金文编》和研究古代青铜器的《商周彝器通考》。前者是他的成名之作,学界公认,是继吴大澂的《说文古籀补》之后的第一部金文大字典。“文革”时期,身处困境的容庚一头埋在碑帖的研究中,最后完成了一部百万言的《丛帖目》,成为中国书学研究上第一部有系统的帖目。此后,又完成了《历代名画著录目》和《颂斋书画小记》两部巨型工具书。
       卢子枢(1900—1978),精研国画,尤工山水,善鉴赏兼长书法。1923年与国画界同仁于广州组织癸亥合作画社及国画研究会。1929年在上海参加全国美展。30年代,作品远赴德国柏林,参加“中国现代绘画展”。40年代在澳门、广州等地多次举办个人展览,海内外影响甚众。其山水从四王入手,历元季四大家而上追董巨,博观众取,得其精髓而自有风度;又遍览祖国山川,得自然之真趣,创意造景,卓然成家。其作于1937年的《山水图》清新淡雅,受晚明以来画风影响尤深,足见其早年山水画风格。黄宾虹称誉其为“上师董源,局势雄厚,笔法浓淡、黑白、干湿兼用,骎骎乎古,卓尔不群”^。此外,在鉴赏、文史、版本、碑帖金石、古瓷古物、名家名作等方面都有很深造诣。
       张白英(1891—1978),擅长山水,兼擅草书。其山水取法戴熙,书卷气浓厚,同时长于诗词,著有《远山楼诗稿》。
       邓白(1906—2003),著名工艺美术教育家、工笔花鸟画家、艺术学科博士生导师。自幼喜爱诗文书画,天资聪慧,兴趣广泛,曾师从居巢、居廉的弟子梁梅泉。1926年入广州市立美术学校学习,钻研图案,师承名画家陈之佛。不仅是当代杰出的艺术教育家,更是名重艺林的工笔重彩画家和书法家。他创作的工笔花鸟,形象生动,线条刚健有力,设色清雅秀美,极富装饰性。他的创作风格源于岭南画派,又具有自己的个性,其工笔花鸟画作品流传较多,代表作有北京人民大会堂浙江厅《和平春色》、广东厅《岭南丹荔》等。其书法风格独特,呈现出一种音乐艺术的旋律美。他创作的瓷画,特别是60年代创作的青花花鸟瓷画,其意境、风格、技法,均堪称一流。艺术史研究领域造诣高深,成就斐然,著有《潘天寿评传》、《图画见闻志》、《邓白美术文集》。美术理论著述颇丰,有《中国画论初探》、《图画见闻志注释》、《潘天寿评传》、《中国古陶瓷的艺术成就》、《中国古陶瓷装饰研究》和《龙泉青瓷艺术成就》等。
       胡宇基(1927—  ),莞籍旅美著名画家。自幼爱好绘画,中学时代受美术老师赞赏与鼓励,特别举办小型画展。1947年高中毕业后,在香港万国美专进修国画及西洋画,1949年随岭南画派名师赵少昂老师习画,得其古意今情,神髓意韵。在海外有“荷花胡”美誉。
       除国画外,近现代的东莞书法也卓有成就。张敬修酷爱书法,现存书法作品散见于其绘画题识中,可园门口的“可园”二字即是其亲笔书写,运笔雄浑有力。张崇光的书法在张氏家族中最值得称道,其书法秀致飘逸,洒脱中见谨严之章法。容鹤龄、邓蓉镜、陈伯陶、张其淦、邓左槐、黄萼、罗晋等人的行书规矩谨严,虽不专意于书法,但都将自己的学养熔铸其中,也极富文人气息。陈永正先生在其著作《岭南书法史》中提到的“政坛上的书家”林直勉(1888—1934),曾为孙中山秘书。他擅书法,广取汉隶各家之长,融会贯通而自出新意,尤精汉隶,是近代杰出书法家。其书法不拘形似,左右驰骋,雄奇奔放,从容洒脱。行笔苍劲,棱角分明,线条方硬,有拙中取巧之效。世面留有《林直勉先生墨迹》刊行。朱执信曾赠林直勉的书法:“畏荣好古,薄身厚志,砥节厉行,直道正辞。”&
       在篆刻艺术方面,近现代东莞在岭南乃至全国都深具影响。首先值得一提的是可园张氏家族印刻艺术。可园张氏家族印作主要存录于《可园印谱》和《静娱室集印》。《可园印谱》所收均为张敬修的名章和闲章原釿。《静娱室集印》所收多为张其光、张度、张萼桦、张秉煌的名章和闲章原釿,以及部分张敬修的名章和闲章原釿。张敬修在《可园遗稿》中说:“予自髫龄,即喜刻划金石,然皆师心自用,朱白陆离,动盈箧笥。三十岁后,始觉远逊古人,颇悔少作,悉付磨砻。间有惬心之制,又多为朋侪攫去,故所存无几。盖既已略窥款隙,遂难乎运斤成风矣。兹就其存者,集印成帙,留学生候十年后视为何如?倘并此而磨之,未可知也。”*在资料搜集与整理方面,就篆刻而言,有邓尔雅的《印学源流及广东印人》,容庚、容肇祖的《东莞印人卷》,可谓岭南篆刻史料的拓荒之作。
       卢鼎公(1903—1979),诗人、书画家,于金石、诗、词、书、画皆有造诣。卢氏治印,不涉明清以来流派,一以古钵汉印为师,取径邃言,于古玺尤有深契,允称高手。其所往来,多为当代名流,如邓尔雅、林千石、张谷雏、何叔惠、吴肇钟、张纫诗、黄思潜等。其著名入室弟子有邝谔、钟允文、曾初白、卢逸岩等。著有《燕归馆词》、《学书偶得》、《鼎公论画》、《书画篆刻杂谈》、《帖考》等,皆独具眼光、精研有得之作。
       邓尔雅(1884—1954),擅篆刻,精鉴赏,善诗文。幼承家学,治小学,早年攻篆刻、书法和文字训诂,并师从何邹崖学印,楷学邓承修,篆学邓石如、吴让之、黄牧甫,亦喜六朝造像,治印但求“雅趣”。最精于古文字,作印严谨,配字探流溯源,鉴今证古,从不逾规越矩。篆刻宗法黄牧甫,印文融古文、籀文和秦、汉、六朝文字于一体。他曾以诗论及治印之道:“上追甲金石,旁及陶瓦砖”(。举凡篆隶真行书,佛像肖形印,无所不能。有时楷书参用篆法,行书亦带篆意,经常代蔡哲夫作篆书。著有《篆书千字文》、《印斋印赏》、《篆刻危言》、《文字源流》、《艺觚草稿》、《绿绮台琴史》、《绿绮园诗集》、《邓斋印谱》等,刊行有《邓尔雅书篆体千字文》等。邓尔雅平生治印,数以万计。为人书条幅,以纸粘壁,悬空挥毫,也是邓氏的难能之处。邓尔雅的画,下笔超脱,多取岩穴、野僧或菊石寒梅之类作题材。
       邓祖颉(1919—1995),幼承庭训,随侍伯父邓尔雅左右习书法篆刻、治小学。书法篆刻皆精。书法功力深厚、法度谨严,擅四体,而篆书尤为享誉。其篆取法甲骨、鼎彝金石,学邓石如、邓尔雅,融会贯通,师法自然而别出新意,饶有金石味与书卷气;隶崇汉碑,庄严典雅;真书喜作“孩童体”,朴拙清劲,天真隽永。篆刻上宗秦汉,近法完白、黟山、邓尔雅,参以魏晋六朝碑刻篆额法,精研布白,方圆并用,深得“布白几何入三昧”之真谛;薄刃冲刀,力能扛鼎,挺拔典雅,有“冲刀旁舞敌千兵”之势。亦精易理堪舆之学,晚年曾将数十年心得整理成书,惜散佚。辑有《邓尔雅年谱》、《邓祖颉书法篆刻集》(岭南美术出版社出版发行)等传世。2011年东莞市书法家协会曾举办纪念邓祖颉诞辰93周年邓祖颉书法遗作展。
       郭同江(1925—2003),擅连环画、宣传画、中国画创作,以自编自画的连环画为主。七岁起自学画画,因家境贫困,未上过正规美术学校,是一位地地道道的农民。作品密切联系现实,富有生活气息,广受社会欢迎。自1951年始从事绘画创作,为全国唯一一位自编自画的连环画家,一生编创的连环画共200部左右,作品有25000多件。主要作品有《七婶与全胜婆》、《渔女春秋》、《理发师》、《开工之前》、《喜雨》等;出版有《郭同江画选》和画论《我的创作经验》(周作愚整理)等。
       在社会主义建设时期,东莞工农群众掀起热火朝天的生产建设热潮,经济发展取得了巨大成就,为美术家们提供了丰富的创作题材和源泉,极大地调动了美术家们的创作精神。这一时期代表性书画名家有卢子枢、郭同江等。“文化大革命”时期,东莞美术事业遭到严重的挫折和损失,许多有才华的美术家失去了宝贵的最旺盛的创作机会。
 
 
       (三)近现代东莞书画发展特征
 
       近现代东莞绘画表现出新旧交替、中西混融、变化过渡的错综复杂的新格局,和中国传统绘画相比,呈现以下新的特点:
       其一,门类齐全的艺术广度。除原有的传统山水花鸟画外,产生了油画、版画、连环画、漫画、宣传画、雕刻等新绘画艺术类别,也产生了一批成就卓著的艺术名家。曹沛康(1903—1966),少时投师学习木工,因工伤改学雕花板,三年艺成,在石龙竹园街开设“曹康记”,专营花板雕刻。曹康记所刻花草,结构紧凑,对称均匀,精细巧妙。他能刻制整套人物,如《八仙贺寿》、《穆桂英挂帅》、《三英战吕布》等,形象传神,惟妙惟肖,且不打草图,直接刻上木板。曹沛康除木刻浮雕之外,又精于圆雕艺术。他塑造的钟馗捉鬼、观音坐莲等雕像栩栩如生。黎冰鸿(1913—1986),早年得画家阮有悦启蒙指导,曾师从画家李铁夫学画。抗战爆发后,参加“香港青年回国服务团”,奔走于粤湘黔桂等地,从事抗日美术宣传,创作了《游击队在敌人后方壮大起来了》、《袭击》等大批抗日宣传画。1946年,到达苏北参加新四军。1949年随军南下,先后任上海军管会文艺处干事、《华东画报》记者、上海文物管理委员会革命博物馆筹备处主任等职。1952年,任浙江美术学院教授兼油画系主任等职。主要作品有《毛主席是中国人民的救星》、《我们为正义而战》、《南昌起义》、《水电站发电了》等。“文革”后,任浙江美术学院副院长、教授,中国美协理事,浙江文联常委、美协副主席等职。晚年创作了《水乡》、《天池》、《黄昏出击》、《版纳艳阳》、《总理和新旅的小团员们》等作品。其美术作品灵活运用西洋画明暗法和中国画渲染法,造型严谨,生动逼真,富有神韵。现存百多幅油画、水彩画、水粉画、水墨画、素描、连环画等。
       其二,政治人生的艺术向度。新的艺术运动伴随着社会革命浪潮而起伏,艺术与社会、政治紧密相连,绘画强调为政治为人生服务。张松鹤(1912—2005),我国著名雕塑艺术家。幼年家贫,1930年春,到广州同洲美术馆学画炭像。同年秋考入广州美术专科学校西洋画系。由于酷爱雕塑艺术,利用课余时间钻研雕塑。1936年夏,到国民党部队任中尉艺术科员,编绘抗日宣传漫画。1942年冬,任惠阳大队油印室主任,印发宣传漫画。1946年在两广纵队负责出版工作,绘编《行军画报》、《行军快报》和小型画册。1951年,先后兼任华北军区石家庄烈士陵园雕塑委员会主任、北京师范大学美工教授、中国雕塑工厂顾问、人民英雄纪念碑雕塑组和中国美协雕塑组副组长、四川古代雕塑艺术考察团团长。1966年冬至1967年夏,借调清华大学、北京师范大学、湖南大学等院校塑造巨型毛主席像。1977年参加毛主席纪念堂的毛主席汉白玉座像雕塑工作。主要作品有人民英雄纪念碑的浮雕《抗日游击战》、鲁迅著作封面浮雕《鲁迅像》、《鲁迅半身石雕像》、《鲁迅胸像》、石家庄烈士陵园铜像《战斗》和《埋雷》、《列宁胸像》、《毛主席浮雕像》等。绘画有水粉画《东方红》等。陈烟桥(1911—1970),我国新兴木刻事业的拓荒者和优秀木刻理论工作者。1928年入广州市立美术专科学校西画科,1931年入上海新华艺术专科学校西洋画系,不久开始版画创作,并从事进步艺术活动,加入中国左翼美术家联盟。1932年冬,与陈铁耕、何白涛等在校组织野穗社。1933年,在鲁迅的鼓励与支持下继续从事版画创作。1934年,他创作的《天灾》、《投宿》、《某女工》、《受伤者的呐喊》四幅木刻作品入选在巴黎举行的“革命的中国绘画与木刻展览”。同年10月,《拉》、《窗》和《风景》三幅木刻作品被选入鲁迅所编的《木刻纪程》。翌年10月出版手拓本《陈烟桥木刻集》。1936年年底,与江丰、沃渣等发起组织上海木刻工作者协会。抗战爆发后,在武汉、重庆等地从事抗日宣传活动。1939年应陶行知之邀任育才学校绘画组组长。1940年任重庆《新华日报》美术科主任,从事有关抗日的木刻和漫画创作,先后出版《烟桥木刻集》和《鲁迅与木刻》两书。后者还被译成俄文出版。抗战胜利后,在上海为党的刊物《群众》及进步刊物《文革》刻制木刻作品和漫画。陈烟桥的版画以黑白木刻为主,多表现普通劳动者的生活和劳动,手法写实,画风质朴。著有《鲁迅与木刻》、《新中国木刻》、《上海美术运动》,出版《烟桥木刻集》等。
       其三,融汇古今的艺术域度。东莞近现代绘画初始以可园为中心,至清末东莞艺术家开始走出狭小的圈子,开眼看世界,不仅广州、香港成为他们活动的舞台,甚至北京乃至海外也有他们活动的足迹。无论是广东国画研究会的成立,还是各类艺术流派风格的兼容与革新,都可以看出近现代东莞绘画群体的艺术个性与追求。有人曾指出20世纪中国画基本有两大类型:传统型和融合型。“传统型”主要指活跃在北京地区的京派画家和上海江浙等地的画家。如齐白石、黄宾虹、潘天寿等,他们反对摹古泥古,力主“外师造化,中得心源”,尊重艺术个性,将传统绘画推向高峰。“融合型”主张中西融合,革新中国画,岭南画派是其中的代表。可园张氏家族的绘画,在很大程度上追求趣味高雅的写意、象征等表现手法,成为所谓文士的“卧游”、“畅神”之消遣,而邓尔雅、容庚等则在艺术的追求中包含了学术的倾向。伴随着维新改良、民主革命、留学之风和中外文化交流的扩大,各种新思潮、新艺术应运而生,许多艺术家尤其是年轻的画家,因此获得了比涉猎传统资源更为开阔的眼界和更趋自由的选择意识,他们为适应社会需求逐渐走向世俗化、个性化和社会化。这些艺术家或以中西融合,在貌似文人画的体貌中糅合民间艺术的因子;或承前一时期独抒个性与金石派的传统,摆脱正统派的牢笼,以复古为创新,靠寻根求发展。他们善于把诗、书、画一体的文人画传统与民间美术传统结合起来,又从古代金石艺术吸取养分,描写民间喜闻乐见的题材,将明清以来的大写意水墨画技巧和强烈的色彩相结合,形成雅俗共赏的新格局。
       其四,务实高尚的艺术深度。注重素养与学术团体的交流互动。李焕真先生在《源自传统坚守传统:读东莞历代绘画小记》一文中指出:从明、清至现代,除容祖椿、黄少梅外,莞籍画家极少是以丹青为生的职业画师,多是文人、职官、教师、鉴赏家,闲余喜爱绘事而为之。因此,他们的作品中没有市井行货的“俗气”。尽管历代的莞邑画人不一定全是名家、大家,但是,流传下来的画作中,除了文人的“士气”外,还可以欣赏到在妙、能之格上的温婉、从容、和谐自然之美的画风。另外,岭南东莞籍的画家,基本都出于传统门下,基础扎实,并在紧守传统之精髓上不断探索求变,逐渐形成个人风格,各自成家。广东是资产阶级革命的策源地,也是最早受外来文化影响,在近现代的广东画坛上,诞生了在中国颇有影响的艺术折中的岭南画派。在学术团体的交流互动上,书画方面除了成立“广东国画研究会”外,篆刻艺术,受西泠印社的影响,1918年,在广州由“粤派”印人组成了“濠上印学社”,社员有易大厂、潘和、邓尔雅与子邓橘、蔡守、区梦良、李研山、李茗柯与子步昌、盛鹏运及其兄弟等十余人。他们每周雅集一次,相互切磋研究金石碑版文字及治印心得。1920年,印社因部分社友北上南迁而告停止。同年,邓尔雅、李研山、卢乃潼、曾宪尧、黄文锦等人在广州正南路组成“三余印学社”。由是岭南篆刻风气不断,方兴未艾。
       近现代东莞书画艺术是近现代岭南书画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它集中而典型地反映了百年来东莞艺术尤其是岭南艺术的生存发展境遇,体现了数代东莞学人艺人与时代同频共振的精神感应与审美追求。通过对近现代东莞书画艺术的粗略梳理,将有助于我们从一个特殊视点透视艺术与人生的关系,透视艺术演衍变革及其价值实现的复杂性和丰富性。
 
       (未完待续)
 
 
       注释:
       ①罗亨信:《罗亨信集》,见《东莞历代著作丛书》,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7月。
       ②朱万章:《米芾逸韵的承传者——袁登道》,《收藏·拍卖》2007年第10期。
       3 11汪兆镛:《岭南画征略》,广东人民出版社,1988年5月第一版。
       ④陈永正:《岭南书法史》,广东人民出版社,1994年8月。
       ⑤转引自朱万章:《张穆和他的鹰马画》,《东莞日报》2008年2月18日。
       ⑥张庚:《国朝画征录》,见《四库全书存目丛书》,齐鲁书社,1997年影印本。
       7 8 9 18 19 20张秉煌编,张敬修著:《可园遗稿》,转引自杨宝霖编《东莞可园张氏诗文集》,广东人民出版社,2008年4月。
       10陈伯陶:《东莞县志·张嘉谟传》,转引自杨宝霖编《东莞可园张氏诗文集》,广东人民出版社,2008年4月。
       12赵浩公:《国画研究会是怎样成长起来的》,载《中山日报》(广州),1947年9月13日。
       13陈奕启、陈静:《行来放酒对丹青 撞尽百花扇底风》,《南方都市报·东莞读本》,2011年9月6日。
       14曾宪通:《容庚先生的学术成就与治学特点》,《古籍整理研究学刊》,1993年第4期。
       15易新农、夏和顺:《容庚传》,花城出版社,2010年12月版。
       16钟刚:《书画双辉  尊古而不囿于古》,《南方都市报》,2009年6月12日。
       17刘仕森:《创建新型教学模式的现实思考》,《南京大学学报(哲学人文科学社会科学)》,2002年(增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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