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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精品

天堂里飘来的风铃声

“赖茅杯”第六届“文化名城、幸福东莞”全国征文比赛三等奖作品
《天堂里飘来的风铃声》
文/闫永群
 
       大雪是从夜间开始下的。早上起床时,白亮的寒气隔窗透进屋内。打开门,地面白得夸张。我抬头向天上看去,天空有点灰,像一块巨大的幕布,鼓张在半空。在这幕布里面,好像没有空气的存在,密集着无数灰蒙蒙的东西,飘浮其中,让人看上一眼便感觉到胸闷气短。树梢的高处,大片大片的雪花急不可待地往下跳着,发出咝咝的尖叫。
       院里的鸡和鸭都躲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了,唯一的活物便是灶屋檐下的麻雀,先是一只,倒挂着小小的身子,用黄黄的细爪紧紧地抓着檐下的玉米棒,灵活着小脑袋左右探看,便用尖黄的小嘴啄着玉米,发出清脆的声响。紧接着又飞来了一只,就有了叽叽喳喳的吵闹。像是得到了通知,循声而来的是成群的麻雀,它们不知道是从何处飞来,烂鱼网似的从房顶罩下来,准确地落在玉米棒上。我脱下鞋子,朝麻雀砸去,“轰”的一声,麻雀四散飞去,眨眼便了无踪影,消失在茫茫雪海。
       整个冬天我觉得心中烦躁难耐,像是里面藏着一盆暗火,把我的五脏六腹都烤焦了。我赤着脚挪到院里,地面的冰冷透过脚掌传到我的全身,像是一杯水浇到火炉中,能听到滋滋的声响。我想着要是变成雪人多好啊,我麻木地站着,如一截拴牛的木桩。凌乱的雪花绕着我打着转转,一片片落在头上脸上,挟裹着丝丝寒意,渗入骨髓。我听见雪花落在我身上的声音,脆脆的有一种裂锦的质感,眨眼间我被雕塑成一个巨大的雪人。这个巨大的雪人在以后的日子里常常出现在我的梦中,我梦到雪人在无声地流着眼泪,直到它化为一滩青水。
       今天,是宝宝离开我的第一百个祭日,也是我将在他坟头陪伴他的最后一天。我拿着一支金色的风铃,揣着宝宝满月和百日的相片,就这样站在我家老屋的院落,去意徘徊。
       娘也起来了,见我这样。一步跨出堂屋,走到我身边,一句话也不说,低着头拉着我的胳膊往屋里拽。
       我随娘进到屋里,说:“娘,我想再去宝宝坟前看看。”
       娘这才抹着泪说:“娘和你一起去。”
       “还是我一人去吧,我想和宝宝好好说说话。”
       走出我们的村子金寨,就踏上了马道,马道的尽头是另一个叫银寨的村子。马道上,早已不见了干硬的黑土路面,取而代之的是厚厚的白雪,连接着路两旁的田野,铺就成壮观的开阔。只是这丝毫不影响我的判断,儿时的我常在这马道上和伙伴们抡着棍子呼啸着奔来驰去,想像着自己长大后成为侠客大师的样子。就在三个多月前,我还真切地幻想过哪天不在飘泊的时候,拉着宝宝的手,迎着野风,沐着晚霞,游走在马道之间,田野之上。给他讲外面世界的精彩,给他讲打工人的无奈。只是这一切都是不再可能了。此时的马道,被两旁脱尽枝叶的白杨,冰冷地指证着它的存在。
       三个多月前,我还在东莞打工时,宝宝没有等到我回来,就一人孤单地躺在马道旁的一隅,从此长眠不醒。
       白雪覆盖了一切,那像征宝宝曾在世为人的小小的突起,也不见了。可是,我却知道,那突起的位置,它存在的方向,它在我脚下还有多少个脚步,这一生是要注定在我的心中生了根的。放眼过去,天地皆白,在视力可及之处,密密地粘合在一起,洁静、皓大的样子让人心虚起来。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着,恍若走在远古荒漠。雪已经停了,我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雪地里被无数倍地放大,吱嘎做响,心里面便愈发的空虚落莫了。
       我缓缓走到宝宝歇息的地方,小心地扒开宝宝坟头的积雪,坐下,拿出那支风铃。风铃有小酒杯大小,金光闪闪,下面缀着大红的流苏。这支风铃是宝宝百日抓的。我们那里有个不成文的风俗,小孩子百日抓的东西,便是他今生的吉祥符。我把风铃绑在一根细竹棍上,斜放在坟头,想像着如宝宝在世时放他手中一样。我仿佛看到了宝宝拿着风铃时的开心样子,我也是满心的欢喜了。
       我又掏出宝宝的相片,只有两张:一张是他满月的,一张是他百日的。满月的宝宝,睁着一双懵懂的双眼,好奇地看着什么。百日的相片,就有点“老练”的样子了,胖胖的脸,大大的眼,坏坏地笑着。我想起来了,照相时,我正在给他摇着风玲,他是在朝着风铃笑呢。这样想着,我就听到了风铃清脆的音响遥遥从天际传来,那声音空灵而透明,丝丝缕缕,游走在洁白的雪白上,袅袅不绝。
       宝宝走前还有三天就周岁了,可是这家伙,硬是这么狠心,连一张周岁的生日相片也不给他的爸爸留下。
       宝宝是青霉素过敏走的。乡村的医院,说不出来的心酸,简陋的设备和没有责任心的医生,促成了一个生命的消亡。我在东莞接到宝宝有病的消息时,其实宝宝已经入土为安了,我见到的,只不过是一个新鲜的小土堆罢了。那时间娘已瘫在地上,乱着花白的头发,抱着我的腿,哭哑了嗓子:“娃啊,娘对不起你啊,娘没看好宝宝啊。”娘哭得双眼出血,一只手拚命地拍打着地面,声声满是自责。我一边伤心着宝宝的离去一边劝慰着老娘,我如果不是把老娘和幼女、稚子留守家中,也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其实要责备的是我啊,我离家别乡,却没有想到老人和孩子的安危。可是,我若守在家中,又如何能让一家人得以生存。不说远的,单就看看我们的金寨和邻近的银寨,小小的村落,能出去的,大都出去了。留下来的,皆是些上至七八十的老人,下至刚刚出生的婴儿。春节回家时,喜庆的节日里其实游荡着难以言说的哀伤。有一次,在村头,我遇到了放羊归来的三爷,他接过我递给他的香烟,双手颤抖着燃了,深深地吸了一口,幽幽地说道:“娃子,下回你回来时,可能就看不到三爷了。”三爷说这话时,目光茫然地越过我的头颅,眺望着远方,“银寨不久前去了一个老头,竟找不到一个抬棺木的壮劳力啊。”三爷说完,拉着羊缓慢着走了。正是夕照时分,残阳在三爷的驼背上抹了一片暗红,像是背了一块生锈的铁器,沉重得让人难以言说。我目送着三爷的背影远去,心里如针扎样难受。古话说“父母在,不远游”,现实是“父母在,皆远游”。是我们错了吗?如果不是,那么,错又在哪里?
       我拿着宝宝的相片,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宝宝,爸爸明天就要走了,我想,我该好好和你谈谈心了。
       宝宝,我的儿子,我该怎么同你说起这一切呢?
       你一生下来,你的母亲就因为大出血不在了。你的母亲用她的生命换来了你的新生,她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看你一眼就这样抛下我们父子撒手人寰。因此上一家人更是宝贝一样的待你,怕你热着,怕你冷着,捧在手里,含在口里。怕你营养不良,给你买来新鲜的羊奶你不吃,给你买来新鲜的牛奶你也闭嘴。你只吃一种名贵的奶粉,那种奶粉一桶要二百多元,只够你吃五天。那时节家里实在是拿不出一分钱了,在你百日那天,爸爸和奶奶商量着还是去东莞打工吧。你没来到世上以前,我和你的妈妈已经飘在东莞好多年了。
       走前那晚,我把你抱到我的床上,给你脱光衣服,在被窝里看你粉光嫩滑的样子,看你在被窝里扑腾。我呵着你的光滑的肚子,听你呵呵的笑声,看你手舞足蹈的样子,心里面真是百味杂陈,又是开心又是难过。开心的是看着你一天一天的长大,难过的是你一出生便没了母亲。现在,爸爸为了一家人的生存,又要远行,留下你和奶奶、姐姐留守家中,老的老,小的小,爸爸却不能尽责;又看着你渐渐的入睡,嘴边吐着白色的奶沫,替你轻轻地擦拭;感受着你匀匀的呼吸,笑看着你薄薄的几近透亮的肚子起起伏伏;闻着你身上淡淡的奶香和腥骚,爸爸长长地吸着鼻子,吸进去的,那是满腔的幸福,鼓涨得爸爸想大声叫起来。我就这样侧着身子,在昏黄的灯光下痴痴地看着爸爸的宝宝。你却突然尿了起来,小雀雀直直的粉红透亮,一线晶莹的细线射到爸爸的身上,腥腥的,暖暖的。爸爸手忙脚乱地替你擦拭干爽,小心再小心地给你换上干净的尿布。谁知道你却得寸进尺一夜几次,让爸爸无言以对哭笑不得。宝宝,我哪里知道,这竟是你和爸爸永别前的记念。你这小家伙,真是让爸爸又爱又怜又疼又伤心啊。
       爸爸回来时,你已经入土为安了。奶奶和姑姑怎么也不说出你藏身的处所。她们怕爸爸做出不理智的行为。你这小家伙,也不在梦里和爸爸说说,你就一人躲在这里和爸爸捉起了迷藏。
       宝宝,你知道吗?那时间爸爸是怎样的悲痛欲绝,爸爸听说宝宝入土为安时,天和地在黑暗中旋转起来,无数的星星闪在爸爸的眼前,那些金色的星星纷纷冲击着爸爸的头颅,让爸爸瞬间晕了过去。爸爸不相信这是真的。这张双人床上、这间小屋内,这房间的角角落落里都还弥漫着宝宝身上的气息。宝宝那件红色绸子的小衣服还在,这衣服还是爸爸在街上给宝宝买的,爸爸跑了十几家店铺,爸爸像一个很挑剔的妇女,左挑右捡,不是嫌色彩不好,就是嫌款式不靓。即便看中了色彩和款式,爸爸也还要拿在手中,把小衣服放到脸上,慢慢摩挲,查看对皮肤的刺激。呵呵,宝宝,为了给你买这件红绸缎的小衣服,那个女售货员还拿眼翻爸爸呢。
       宝宝的帽子也在,这帽子是一顶西瓜帽,红绸打底,黑缎镶边。帽子的后面缀着一条长长的黑辩子,就像旧社会地主儿子戴的那种。爸爸是穷怕了,爸爸买这顶帽子时,爸爸的目的十分明确,爸爸在想像中让我的宝宝当了一次富人家的公子。小镇上是没有这种帽子卖的,帽子的款式是爸爸在电视上看到的,为此爸爸专门去了一次县城。买回来时甭提爸爸的心里是多么的开心啊,爸爸由一顶地主儿子能戴的帽子,联想到了地主老爷的文明拐杖。因此上爸爸也就想到了爸爸老的时候能拄上一根枣红色的文明拐杖,那拐杖是宝宝给我买的,那真是一件多么让人开心的事情啊。
       爸爸摸着前几天宝宝还在用的奶瓶,奶瓶里还有着宝宝尚没有喝完的奶水,那奶水浑浊而又温暖,散发着宝宝身上特有的奶腥味,这味道爸爸是再熟悉不过了。爸爸亲着奶水瓶子,就像亲着宝宝嫩嫩的小脸。宝宝,你刚满月时我亲你的小脸你就会呵呵地笑了。可是爸爸现在亲着这奶水瓶子却再也听不见那咯咯的笑声了。这冷漠的奶瓶告诉爸爸说宝宝已经不在了。
       宝宝,爸爸在外打工累的时候,爸爸会躲在一角,掏出你的相片亲亲,爸爸一边亲着一边傻笑啊,笑着笑着就流下了眼泪,爸爸的心绪无人能懂,难以言表:开心、满足、幸福、伤心、难过、自责、思念、担心和恐惧。宝宝,你是永远也体会不了啊。
       还记得有一天晚上,奶奶和姐姐有事去姑姑家,天很晚了还没有回来。爸爸给你拌了奶粉,看着你“咕嘟咕嘟”不歇气地咽着,小脸都涨红了。脸上也沁出了密密细细的汗珠,亮闪闪的。你吃饱喝足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却不停地哭着,声音越哭越大,脖子都哭粗了。爸爸怎么也哄不住你,爸爸先是坐在床头抱着你摇着,你还哭。爸爸又下到地上,抱着你来回地悠着,还是哄不住你。爸爸急了,对你说:“宝宝,不哭了,爸爸给你唱歌听吧。”于是,爸爸给你唱“世上只有爸爸好,有爸的孩子是个宝”;给你唱“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喝,下不来。”你还哭。爸爸又给你唱“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你还哭。你丝毫不给爸爸一点面子,爸爸真的拿你没有办法啊。后来,爸爸跟你一起哭了起来,爸爸一边哭一边埋怨你的妈妈,她说走就走了,一点也不想想在她身后,留给爸爸的是怎样的一种光景。要是你妈妈还在世那多好啊,最起码她能帮爸爸分担一些生活中的风雨啊。奶奶毕竟老了,这一年来,眼看着奶奶的头发花白了许多。那一刻,爸爸真切地体会到为人父母的艰难,也知道了老人家常说的不养儿不知父母恩的所指了。这时候院门“咚咚”地响了起来,一阵连着一阵。是奶奶回来了,奶奶说她走到村口都能听到你的哭声。奶奶一进屋,把小姐姐从背上放下来,就把你从爸爸的怀里抱了过去,一边“哦哦”地哄着你,一边伸进你的档里,拿出一块湿透的尿布,换上一块干爽的。你一下子就不哭了。奶奶笑着骂爸爸:“看看你多中用,这点小事,惹得娃子哭成啥。”小姐姐也在旁边羞我,刮着爸爸的鼻子,跳着说:“看看你多中用,看看你多中用。”呵呵,宝宝,都是你啊,让爸爸挨了那么多“骂”啊。
       你过百日那天,外婆、外公、小姨、小姑都来了,她们拿着各色的礼品来给你祝贺。外婆把礼品放下,抱着你亲了又亲,笑着说:“你看看宝宝这眉眼多像。。。。。。”外婆说不下去了,把你还给奶奶,说:“我出去走走。”爸爸看见外婆扭转身去,边走边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捂在脸上,出了院门。爸爸知道外婆是去看你的妈妈去了,外婆看见宝宝的眉眼就想起了她的闺女。
       礼品真是丰富啊,有小汽车、小火车,有小皮球、小彩人,有鸡蛋、有彩色的馍头,有钢笔、有故事书,还有一个就是爸爸给你带来的这支金色的风铃。风铃是小姐姐给你买的,我带着小姐姐去镇上接外公外婆时,小姐姐听到路边的杂货铺里传出一阵阵悦耳的叮咚声,我们循声望去,好多五彩的风铃啊,微风吹过,风铃摇晃起来,发出叮咚叮咚的声响来。
       小姐姐拉着我的手,说:“爸爸,给弟弟买个风铃吧。”
       爸爸说:“好啊,但是你要说说,为什么要给小弟弟买个风铃?”
       小姐姐向左歪着头,想了想,说:“风铃好看,声音好听。”
       爸爸说:“还有没有?”
       小姐姐又向右歪着头,想了想,说:“还有啊,哪天爸爸打工去了,我拉着弟弟,拿上风铃,站在村口,使经摇晃,让铃声传到爸爸那里,爸爸听到了,就知道是我和弟弟想你了。”
       宝宝,现在,爸爸在你的坟前摇晃着风铃,你听到了吗?
       想不到啊,这一切的一切,这么快就成了永远的回忆,这回忆就像拌了巨毒的蜂蜜,香甜中让人窒息。爸爸回来的这三个月中,常常在想,如果有可能的话,爸爸就一辈子把你拴在身边,像拴一只小狗一样把你拴在身边,像关一只小鸟一样把你关进笼里,像惴着你的百日相片一样把你惴进怀里,寸步不离,直到看着你和爸爸一起老去。。。。。。
       后来的日子,奶奶告诉了宝宝的藏身之处,竟然是在这马道的一隅,竟然是远离妈妈的一处所在,就在这里,这块荒野,生长着野草的地方。这里田鼠横行,乌鸦乱飞,即使在夜晚有清冷月光的时候,连大人也不敢来的地方,孤单地且要永远地躺着。
       爸爸恨恨地问道:“为什么,母子生前不能同聚,死后还要分开?”
       奶奶哭了,说:“这是几千年来传下的规矩,夭折的小孩子是不能进祖坟的,进了祖坟会对一家人不利的。”
       爸爸问怎么个不利法?奶奶也回答不上来。呵呵,宝宝,你看看这千年传下来的规矩,它无影无形却又处处存在啊,它强大的让你感到恐惧和窒息。爸爸知道在以后的生活中,注定是摆脱不了这种规矩的束缚。宝宝,爸爸是个无用的人,爸爸希望能得到你的原谅。
       宝宝,在你走后的那许许多多个晚上,爸爸怎么也合不上眼睛,一闭上眼睛就看到宝宝可爱的笑脸和听到宝宝咯咯的笑声。那笑声在黑夜中像一束光亮,在爸爸的眼前晃来晃去。爸爸知道你一个人在这荒野是孤单的。现在,宝宝,你看看这皑皑白雪,千里平原,除了远处那呆呆的杨树,就只有爸爸陪你了。可是,爸爸也要走了,那么,宝宝,就让爸爸给你做个雪人吧,做一个和你一样大小,和你一样可爱的小雪人,从此后陪你一起,不再寂寞。
       我扒开表层的浮雪,捧起里面洁白的内容,一层层粘合在一起。我精雕细刻着手中的小雪人,做好了鼓鼓的身子、大大的头,又按上浑圆的双臂。我扯下两粒内衣里面的黑纽扣,做了雪人的眼睛。我扒开积雪,细细地寻觅着适合做睫毛的干草,一片一片,小心地粘了上去。一个神似宝宝的小雪人诞生了:他活泼可爱、英俊漂亮。我轻轻地拥抱着小雪人,轻轻地吻他:吻他的眼,他的睫毛,他的脸颊,他的鼻子。泪水顺着我的脸颊印到小雪人的脸颊,我感觉到小雪人也在流着眼泪。“爸爸——”我听见小雪人轻轻地喊我呢,声音细微、稚嫩,奶声奶气。我轻轻地应了一声,瞬时热泪盈眶,那分明是宝宝的喊声啊。我把风铃放到小雪人的手中,说:“孩子,爸爸明天就要走了,就请你替我在此多陪陪宝宝吧。”
       我站起身来。我看见老娘拉着小女儿的手远远的从村子里走了出来,一老一小的身影,在雪地里显得那么渺小和单薄。她们正吃力地往前挪动着脚步,相搀相依。我看见她们停了下来,老娘蹲下身去,小女儿慢慢地爬了上去。老娘的背有点驼了,又背着孩子,远远看去,如一只虾米,弓身前行。我长长地叹了口气:“宝宝,你可曾看到,在世为人的不易,倘有一口气在,便要努力前行。宝宝,爸爸走了,就让小雪人替爸爸陪你吧。”
       我深深地朝着宝宝的坟头和小雪人弯下腰去。。。。。。
       我一步步往回走去。身后的雪地上,逶迤着两行深深的脚印,在广袤而又洁净的雪地上,像是书写着一个个巨大的问号,它们在追问着什么,也许只有天知道。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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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次数:  更新时间:2016-02-17 17:10:30  【打印此页】  【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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