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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联动态

东莞作家痛悼雷达老师(四)

彭晓玲悼念雷达

忆导师雷达

  那是个黑色的日子。时过半月之久,我依然不敢回望。

  4月31日晚上,得到雷达老师离世时,我刚好在小城卡乐书城活动厅,正准备参加张扬老师《第二次握手》再版读者见面会活动。突然朋友威发来短信:雷达老师走了么?我的大脑一时好似短路了,怎么问我这么一个奇怪的问题?猛然间,一股寒意涌上我的心头,难道我敬爱的导师遭遇了什么不测?我赶紧翻开作家村(东莞樟木头镇作家村)微信群,群里一片悲戚,不少人都发了流泪的表情符号。刹那间,我的心直往下坠,阵阵寒意席卷了我。我赶紧从热闹的人群中抽身出来,却无法行走,便独自坐到厅里的一角。我只想躲到一个安静的角落独自流泪,但现实场景却让我无法走开,周围的一切都虚幻起来,已听不清他人说话的声音,已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我和雷达老师结缘,缘于2010年下半年鲁迅文学院高研班的学习。开学后没多久,就有导师见面仪式,先抓阄分配导师。班主任蔚超老师手里拿着一个纸盒,里面盛了好多小纸团,全班同学轮流摸小纸团,看看摸到谁为导师。我小心地摸起一只小纸团,却不敢打开看,见周边同学都在着急地看自己的导师,我也大胆地展开一看,“雷达”之名赫然跃入我的眼帘。我早已知道雷达老师的盛名,暗暗地为自己的好手气而欣欣然,虽然他那天没有来,我们小组诚然、晓枫、玲儿和我都欢天喜地。

  没过多久,小组长诚然师兄就告诉我,今天晚边雷达老师会来,一起去旁边饭店吃晚饭。那饭店他看了几次,觉得不错。我还没有近距离见过雷达老师,整天心里都满是期待。那天下午没课,一到五点诚然师兄就电话催我们出发,于是一行四人早早地步行去饭店。待诚然师兄刚刚点好菜,雷达老师就来电话了,他快到了。我们赶紧到门口去迎,但见雷达老师带着眼镜,穿着一件横条长袖T恤米色休闲长裤,满脸都是明亮的笑,一上来就与我们握手,老师的手宽厚而又温暖。晓枫是老相识了,我和玲儿是初次见面,老师听了介绍,笑了,两个玲儿呀!好,好!老师身材高大,精神很好,兴致也很高,很随和地和我聊天、说笑。老师一一问我们是哪里人,在鲁院生活可习惯,丝毫没有名家大家的架子与傲气。他对诚然描述的大兴安岭生活极感兴趣,听到有趣处不时地笑,他的笑在脸上荡开荡开,如春风拂面,如初秋金色的阳光,似乎还有些顽皮。老师更是仔细地询问了各自的创作情况,将他的电子邮箱告诉我们,让我们给他发作品,他要认真地读读。渐渐地,我没那么紧张了,从容地回答着老师的提问,席间的气氛轻松欢快起来。那天老师是自己开车过来的,车子停在很远的地方,也不要我们送他,他摆摆手,就步履稳健地走了。

  在鲁院学习的四个月,每次都是老师来看我们,与我们聊生活聊文学,如家人在一起随性而聊。而我,一有时间就去看导师的博客,翻看他写的评论文字,老师在文学评论界居于中流砥柱之位,不知不觉间我已将他视之为精神世界的重要人物。但那次评说我们四人的作品时,晓枫的散文是一流,自是不用说,老师还狠狠地表扬了诚然师兄的小说,创造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故事,男女主人公执着于爱情,在特殊的年代里难能可贵。但于我的小说,表扬了文字不错之后,就正色地说,人的感情不能那么快发生变化,对爱情要有坚守。我的脸红了,垂下了眼睑,却依然感觉到老师镜片后严肃的眼神直射而来。事后,我久久不能释怀,反思自己的创作,对行文立场有了新的认识和思索。

  当老师得知我们快要结业,就特地赶来与我们话别。他那天下午来得挺早,我们还在上课,他就等在鲁院的茶室里了。我和玲儿去陪他,相互间竟有依依惜别,老师便任由我们拉着他拍照。吃饭的时候,老师虽不喝酒,但依然郑重地敬了我们一杯,还一一看过我们,希望我们回去以后,写出更好更多的作品,随时和他联系。我们一个个都很感动,夜深之时,站在北京街头寒冷的晚风里,挥手与老师告别时,泪水滑过我的脸庞。我想我远在小城浏阳,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与老师重逢?

  也许是命运的成全吧,就在 2011年年初,我鲁十四同学郭严隶得以成为东莞文学院签约作家,到东莞后,她得知雷达老师在东莞樟木头作家村当村长时,先去看了看,感觉很好,就邀我一同去看看。一听说老师当村长,我人还没去,情感上就已经十分认可了。我跑去一看,作家村不少驻村作家都见面了,竟然还有湖南籍陈启文老师、王一丁老师及刘芬老师,当时的陈昕队长,现在文联主席,热情地跑上跑下陪我们看房。我当即毫不犹豫地在樟木头荔景山庄买了套小房子,加之有老师的认可和推荐,我荣幸地成为作家村一员。念及以后将有时常与老师见面,能继续聆听他的教诲,我自是万分欣喜。

  直至当年9月底,我才与老师在作家村见面。当时村里举办第二届作家村论坛活动,大伽云集,村民也应邀回去参加活动。活动头一天,我赶到樟木头时已是下午六点多了,快天黑了。直奔餐馆而去,正想在外面餐厅坐下,老师却闻讯从里面包房走出来,满脸是笑,边走边说:晓玲来了,在哪里?我赶紧站了起来,迎了上去,老师一把握住我的手:累了吧?来,来,坐到里面去!我随老师走进包房里,竟然有一大桌子客人,老师笑着对大家介绍:我的学生,晓玲,刚刚到!晓玲来,见过各位老师!所有的眼光都聚到身上来了,我忙问候各位老师,天啦,都是些鼎鼎有名的大作家,有陈世旭、王松、乔叶、王十月等等,不由有些怯意。老师好像猜到我心思,忙让我坐到乔叶老师身边,我才略略安定。老师却坐在我对面,各位老师大多久别重逢,桌上笑语喧哗,一个个兴致挺高。我却惴惴不安,都不记得自己都吃些什么菜说了什么话。念及第二天上午的作家论坛,大家匆忙中散席了,导师对我说了句:好好休息,就与镇上领导们去看会场去了。第二天一大早,赶到会场一见,规模很大,名家比我头天晚上看到的更多,作家村作家们几乎都到齐了,导师郑重其事地穿了白衬衣,坐在了主席台上,神情专注而又严肃。那几天老师一直在忙,只抽空和我聊了聊,鼓励我多读书多写,我告诉他我在写湖湘文化名人系列,他觉得不错,要我相信自己,坚持下去。

  自此之后,我与老师的联系多了起来,或者是作家村的活动,或者我到北京学习或会议时,抽时间去老师家时拜访,或时不时地打打电话,渐渐地竟有亲人般的感觉。

  2013年年底,我的湖湘文化名人系列《苍茫潇湘》将由文汇出版社出版,我打电话告诉老师这一好消息,并拜托他写封面推荐语。老师很高兴,他爽朗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并要我传几篇文稿给他看看。第二天上午他就回电话给我,他的封面推荐语已发到我邮箱,还表扬我在创作上有了大的提升和转变,视野开阔了,以后就保持这样的势头写下去。放下电话,我打开邮箱一看,导师竟然写了一大段推荐话,有几句话特别鼓舞了我,给了我前行的方向和力量。

  到2014年7月底,我回东莞参加东莞文学院签约作家仪式,仪式在樟木头作家村举行,又欣喜与老师相聚了,师母也来了。老师住在自己的房子里,到了晚上丁燕、赵勤和我仨人就跑到老师家里,老师亲自给我们开门。我是头一次去,小小的套房清爽温暖,原木色的家具也精致怡人,将屋外的风声雨声挡在了外面。我们几个就坐在桌子旁边喝茶聊天,说着说着,导师拿出他的新集子《皋南夜话》《重新发现文学》给我们签名,我们一个个高兴坏了。一看,都是当年新出的,不由赞叹老师比我们都勤奋,老师却笑笑说,只是整理旧作。转而聊到了老师的家乡甘肃天水新阳镇,还有他在兰州的往事,话语里满是怀念家乡的深情。我抬头看了看老师,他正沉浸在遥远的回忆里,眼里隐隐的伤感,令我如此强烈地感受到,老师的精神世界是如此真挚质朴。就在这一次,我发现老师脸色有些暗沉,有些倦意,不时地咳嗽,且气喘。我问他:是不是有哮喘,要不要紧?老师笑了笑说:没事,可能是天气缘故吧!见老师一副坦然的模样,我就没有多想了。

  就在第二天,老师见证了我与东莞文学艺术院的签约,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而于我却有一种无形的压力。我得好好写,至少不能让老师丢脸。到2016年年初,签约作品《空巢》出版在即,我打电话告诉老师,他在电话那头笑了,要我传些文稿给他看,他当然要写封面推荐语。很快,老师就将推荐语发过来了,他还说他近来有些咳嗽,等身体好些他要给我写评论。我怕影响他养身体,忙说:评论不急,以后再有新书出来,就一定请他写评论。到9月底,湖南省作协和作家出版社将在北京举行《空巢》作品研讨会,我既高兴又担忧,担忧研讨会的效果。老师听我一说,赶紧说:你放心,我一定来!有老师这句话,我的心安定下来了。

  9月26日那天天降大雨,老师却早早地赶到了湖南大厦会场,头发上有些湿。我正在会场上转来转去,赶紧迎了上去,老师握了握我的手,我满心的焦虑刹时平静了,底气也足了。老师笑着对我说:今天来的评论家很多,你站到门口去迎迎,不要管我!我从容地迎接每一位到场的批评家,即使因为大雨的缘故,会议推迟了一会,我也没有急躁。在各位评论家发言的过程中,我静心地听着,觉得紧要处地赶紧记下来,偶尔抬头,一见老师鼓励的目光,我更踏实了。轮到老师发言了,他谈到了阅读《空巢》时的感受,他认为《空巢》是一部充满大爱的作品,有扎实的第一手采访体验,有优美从容的叙述文字,有对老人境遇的深切情感。我知道老师慷慨激昂的表扬,全都是对我的鼓励,我深深地感动了。可他说一会得停顿一下,歇一会再说,我听来既着急又自责,肯定是老师的哮喘又犯了,却在大雨赶来参加我的研讨会。整整一上午,我都觉得有些累,但研讨结束后,老师却还得留下来接受记者采访。我在餐厅门口等了老师好一会,他才来,我忙将他引到座位上,大伙儿都已经开始吃了。

  临走时,我站在电梯口送别与会的评论家,老师手里拿着一件雨衣走了过来,我疑惑了:老师,您怎么带雨衣过来了?老师淡淡地笑了:我骑电瓶车过来的!那么大的雨,那么远的路,还不时地咳嗽,老师竟然骑电车?我的眼眶刹时红了,我怎么没想到派车去接他呢?我忙接过雨衣,他送下楼,他却不让我送他出大门:晓玲,还有老师没走,你赶紧去招呼他们,别失礼了!我常常骑电车,你不用担心!我站在大厅,目送他出了大门,往右一拐就不见了。我呆呆地看着门前大路上,人来人往,车来车往,我长叹一声:好在没再下雨了。

  这一幕幕,在之后的日子不时浮现在我眼前,而现在再次回想,我的心里沉甸甸的,满眼是泪。

  很快,我就打听到,导师的告别仪式,定在4月4日。我一定要去送他最后一程,和老师的博士生晏杰雄一起。

  一连几天,长沙天气晴好,我却好似生活在阴暗之中,浑身凉意。以往去北京,总会选择坐高铁,一路上可以看看窗外的风景,但这次我选择了坐飞机,我恨不得立刻赶到老师家里,但又如此害怕。我内心备受煎熬,一忽儿觉得老师还在人世,一忽儿又真切地知道老师已经走了,电话那头再也不会响起他亲切爽朗的笑声。浑浑噩噩地去赶飞机,又浑浑噩噩下了飞机,一出机场冷风扑来,我连打了几个冷颤。周围的一切又全都陷入虚幻,我听不见别人说话,看不清窗外的景色,浑身上下冷嗖嗖的,被莫名的伤痛缠得紧紧的。但我知道,我们要赶往潘家园,与丁燕她们汇合,去老师家。

  走出地铁站,沉重的暮色压了过来,风雨交加,竟无法迈步。也没带雨伞,寒风与苦雨袭来,正好略略冷却内心的焦灼。老师家曾经都去过好多次,可内心沉重的几个人,冒着雨打着颤,行走在冷风里的大街上,却迷失了方向。最后,我翻出手机里老师家的地址,丁燕赶紧手机导航,却已然偏离方向好远了。回过头来又走,转来转去好久,直至似曾相识的大楼出现了,我们一个个都走得歪歪斜斜了。

  走进楼道,一股股冷风灌了进来,过道里充溢着呼呼的声响。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站在那里定了定神,才按电梯--心绪已低到最低点,却只得使劲地积攒起足够的力量,去承受老师已然远去的残酷。电梯门一打开,就看到了缀满黄色菊花的花圈,心重重地痛了一下。老师家的门是敞开的,客厅里也放了些花圈,那些茶几与沙发都被挪开,空出的地方刚好供人们拜祭。白布盖着的圆桌、黑框相片、挽联、燃着的香烛,一眼瞧见“天朗气清”横匾下,相框里老师穿着黑色衣服,脸上满是天真无辜的笑。老师真的走了,将空阔而沉重的伤痛,以及莫名的混乱,留在人间--留给我们。

  伤痛不可扼制,滔滔不绝,唯有让我们的膝盖叩击冰冷的地板,唯愿这轻叩之声传到九泉之下,老师能听见能看见。丁燕说,老师其实就在我们身边游走,与我们在一起,能看见我们的一举一动。果真如此,我多么愿老师能如上次那样,笑着迎接我们进门,笑着和我们聊天。最后一次见导师,就在这间客厅,时在去年5月的最后一天。那天下午,我与赵勤坐地铁一起来,老师还穿一件新T恤。我们还一起约定,大家找时间一起回樟木头住几天,到周边去走走。可老师却失约了。拥着师母坐下,身后的书柜,还和去年一个样,往事却历历在目,我再也忍不住涕泪涟涟。

  师母讲述了老师的最后时刻--上午还属正常,中午十二点多时感觉气短,自己躺到了床上。很快就开始翻白眼,吓得师母慌忙叫救护车。到医院抢救了两个多小时,下午三点时停止了呼吸。一个人与自己的生活和家人和人世,就这样在一瞬间一刀两断。什么也没说就走了,无声无息。就在明亮的午后,死神残忍地将老师拽走了。

  我竟然记不起那个时刻,那个惊心动魄的时刻,我正在忙什么,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那片空白无限扩大,师母所说的话语,我听在耳里,竟不能往心里走。师母接下来的几句话,却如响雷滚滚而过:他这个病呀,已经十多年了,按说也创造了奇迹……什么病?肺部纤维化?就是肺部渐渐板结、石化?呼吸困难,到最后随时都有离开的可能?

  可他平日神情总是明朗而欢快,对学生总是鼓励又鼓励,出语既温和又爽朗,没有表露出半点自己的痛苦和迷茫。他用轻描淡写的话语,瞒过了我,也瞒过了所有的人,而背地里他天天都在受苦。他不愿承认受苦,不愿给他人增添半点在他看来的麻烦,他用坚强小心地维护着他的尊严。

  事实上,老师他早已知道……他的每一天都是从死神手中夺过来的。他知道那一刻早晚要来,可他不愿住院,更不愿躺在重症监护室,被各种管子插着,一秒一秒地捱着。那种从肉体到精神像是被石化的日子,他受不了。他痛苦地说:“再住下去我宁可跳楼!”

  他坚决要求出院,并写下了“绝不找医院麻烦”的保证书。已经行将暮年,他不愿那样等死,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等死。从出院到最终撒手人寰,他与死神玩着游戏,争分夺秒地读着写着,又奇迹般地夺回了十几年,创造了医学奇迹,也创造了他自己的奇迹。再次凝望相框里的老师,他脸上温和的笑,我满心的痛惜,痛里更有敬重。

  他的书房不大,原木色的书架包围着原木色长条形的书桌,原木色的椅子靠背极矮,侧边就是窄窄的单人床,窗台上摆着一排书。床头柜上摞着两叠他的新书,在他去世前一天刚刚面市,都没有来得及签名。他一直催促责任编辑“快一点”,难道早有预感?他多么喜欢这本书,他的最后一本书《雷达观潮》,淡雅的浅褐色上,绘着他戴着眼镜的头像。

  老师是评论家,也是散文家,但最为重要的是,他是他那个时代中最为杰出的见证者。他的严肃、坦诚、才智和活力,总能令人敬重,激发后人去追随。在这里,他以笔为旗,试图寻找出中国文学的律动频率,且以他的方式呈现出来了。而老师对学生们的影响,并不是具体指导创作的某个步骤,而是自信心的灌输与肯定:“好好写,相信你自己!”老师曾苦苦摸索,所以他从不吝惜肯定。当然,他也会适时地提出批评。

  终于到了不得不告别的时候。第二天一大早,天色凝重,八宝山兰厅前,人越来越多,一侧的长桌上铺着本子,专门用来登记。每个人都领到一朵小白花,一页小册子(内有老师的生平简介),封面上老师兀自笑着。人们或签字,或往衣襟上别花,或抽烟,或低语,或流泪。而作家村陈昕竟然坐了整整一天的火车赶来了,神情悲戚,手里还拉着行李箱。每个人都恍恍惚惚,昏昏沉沉,每个人都脸色乌黑,只是疲乏地点点头,谁也没有心绪交谈。

  大厅内,花圈摆放两侧,默默的人群聚拢其间,后面还有人候在厅外。简短的开场白后,每四个人一排,向前鞠三次躬,绕遗体一周,和家属握手后告别。整个仪式简朴而简短,不到一个小时。

  竟然没有念悼词。怎么会不念悼词?

  而那个长方形的盒子庄严而又神秘,散发出可怕的威慑力。绕行时,我努力地去看,看他最后一眼,泪水禁不住簌簌而下。老师的遗体真令人震惊--脸变白了,身材变小了,眼睛已经闭上,绷着脸,嘴角也没有微笑,竟然穿着严肃的灰色西装!记忆中,导师总是穿着带拉链的夹克或T恤,体型高大,不怒自威。时间仿佛停滞了,一切都好像停滞了,每个人都感到分外窒息,都承受不了这过重的负荷。唉,这是最后、最后的时刻。人人都痛彻心扉地明白--世上从此再无雷达,而没有任何一条道路能避开这里,这里终将是我们所有人最后的归宿。

  踉跄地走出大厅,外面竟然有了阳光,我立住脚,再一次遥望厅里的老师。老师年少失父,年青时受到冲击,年老时却身染重症,但老师什么时候都没有颓唐,他的身板挺立着,他的精神也挺立着。他受苦了,但他却最好的一面给予了这个世界,给予这个世界以正能量,真是难为他了!转过头来,我竟然站在一树繁盛的紫玉兰花跟前,满树满树怒放的紫玉兰花。两个不同的世界就如此展现在我眼前,我再一次泪水汹涌,我的双眼痛了起来。

  上午太阳,下午竟然下起了大雨,还飘起了雪。雪大约是从下午四点开始飘的,到五点,雪已凝结成粒子往下扑,让柏油路面湿滑得像面镜子。八点时,天已全然黑了,借着路灯晕黄的光,但见飘雪花了,一朵朵地飘,以慢镜头般的恍惚感,细细密密地悠悠飘落。站在北京的街头,漫天飞舞的雪花飘向我,围裹着我。我一时茫然,明明是春天,怎么又回到了冬天?大雪啊大雪,何以要在4月4日莅临?难道这些洁白的音符,是上苍吟诵给老师的悼文?我们几个在雪地里走来走去,只管倾听着那些沙沙的雪落之声。

  老师,您在天堂听到了么?

  第二天,我就回到了小城。转眼半个月过去了,日子是那么长,又是那么短,我依然不敢相信或不愿相信,老师已然离开了这个世界。窗外,小城已是春光明媚,草木蓬勃。倘老师还在世,我一定要接他来小城好好走走,痛惜的是,我再也没有这个机会,我已经永远失去了这个机会。

  编辑 | 市文联网络文艺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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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次数:  更新时间:2018-04-19 08:50:34  【打印此页】  【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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